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观廿，作者：刘小云，编辑：黄粟，题图来自：AI 生成近几年来，"高校引进水博士"事件不断，频频引发热议，也让东南亚等小众留学目的地进入公众视野，在被学历焦虑裹挟的中国家长眼中，这也成为一根新的救命稻草。
留学中介由此看到了新的"商机"，做起了"穷人生意"——转战于费用更低、更不引人关注的小众国家：蒙古、斯里兰卡、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格鲁吉亚等。相比欧美，这里费用低廉，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只需十多万，好进好出，不看高考成绩，成了很多工薪家庭的落榜生实现学历跃升的新途径，也成为留学中介厮杀的新战场。
本文作者刘小云曾在中亚生活两年，正好亲历了其间留学中介大批涌入并搅弄新兴市场的疯狂。他们一边精心编织话术，营销"低门槛入学"吸引焦虑的家长学子关注，一边又与同行混战抢地盘，拉虎皮做大旗，相互举报，把原本清静的华人圈搅得乌烟瘴气。他们唯利是图，罔顾学生前程，悉数将其塞进野鸡大学。很多学生带着希望前往，渴望挣得一份美好前程，却屡次失望，最终沦为中介逐利的牺牲品。
以下为刘小云的自述：
一、"出事儿了""快看群里发的，真出事儿了。"
2024 年 7 月，刚回国不久，同事娜娜就给我发来微信，四五百人的中亚中国留学生群里，有学生联合会的干部转发了大使馆重要通知截图。内容正和最近炒得沸沸扬扬的中介乱象相关——来 XX 斯坦留学要注意，谨慎选择中介服务机构，避免自身利益受损。对方还表示，最近有中国留学生向我处反映疑似遇到留学诈骗，称受所谓"留学费用低"、"包毕业"等诱惑交费，但迟迟未收到录取通知书，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
"免学费"、" 6 个月毕业"、"赠送奖学金"等关键词一上，我大概猜到了是哪家机构。中亚华人圈子不大，用六度人脉理论几乎能认识个遍，留学中介也就那几家。可能涉事的这家机构，在网上广告铺天盖地，称中亚是"小众留学性价比之王"、"差生走捷径首选"，不仅学费比国内三本还低，还能短时间出境、一条龙包毕业，用他们的话说：这是拯救无数普通家庭落榜生逆袭"王炸项目"。
该机构的账号遍布抖音、小红书、门户网站、公众号、视频号等社交平台。仔细观察他们的账号，文案是从 AI 那里抄来的，女主播是专门雇来的。账号每天在短视频或直播间制造焦虑信息轰炸，重复着"不看高考成绩"、"中英文授课"、"本科只需一年"、"专升本一年"、"不用离职，拿全日制学历"等虚假承诺，网罗苦于没出路的孩子和家长。
所谓广撒网多捞鱼，不得不说，线上获客这一招还真厉害，仅仅抖音一个平台，他们就有一万多的粉丝，俨然发展成了留学"小 V "。
机构的幕后老板我在 2023 年秋天见过一次，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老板张口就是自己要收购一个学术期刊方便学生发表，后来屡次谈及自己国内并购、投资之类的大生意，还说自己是国内某省工商联的带头人，名头很大。当时我对他了解不多，尚不能判断他言辞真假，只好敬而远之。
后来才听本地一个中介朋友说，此家机构极不靠谱，做事张扬高调，一开口就是让人帮忙打通关系，承诺可以"给你很多钱"，实则学生弄过来管进不管出，最近有人准备"弄他"了。
要"弄他"的人，自然不是为了学生拔刀相助，是因为他把留学服务价格压得很低，甚至提出免第一年学费，让其他中介没了活路。群里激荡起的争议，我猜测就是别人"弄他"的结果。
消息一发布群里学生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反映各异：有老学长愤愤，早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几年多少学弟学妹问他能不能找中介"大包"，他都给劝住了，"问就是在哪里都要学"；有同行趁机拉踩，转发截图至朋友圈，不点名暗讽某些人"忘记了教育初心"；还有学生担心牵连自己，不怪中介怪起了反映问题的同胞——"明明中介之间的矛盾，愣是上升为官方矛盾，让中留服盯上了，到时候大家认证不下来，所有学生都受影响，安的什么心！"令人惊叹的是，这份论调还真有一群孩子稀里糊涂附和。
也是，对留学生而言，"认证"高于一切。这里所提及的认证，即中留服认证，是中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对所有境外学校合法性、正规性、真实性以及权威性的综合考察评定。留学回国人才就业、落户、考公考编都离不开这一纸证明。认证不下来，国内不承认学历，相当于几年的金钱、精力、时间全都打了水漂。社交平台上，很多"留子"等认证等到肝肠寸断，每天祈祷转发各种玄学进行赛博许愿。
网友们讨论，去年蒙古国水硕"暴雷"，一夜之间多所学校被纳入中留服加强认证名单，据说就是中介之间相互举报造成的。此举引发了当时中亚、东欧、中东、南亚等冷门国家留学生圈的大地震——"已经偏远如此了，怎么还被盯上了？"留学圈流行一句话：防火防盗防中介。这些人既可能帮你操办一切，轻而易举送你出国；也能因牵扯一点点利害关联随时让你无法毕业。尽管服务关系上，学生们算是出钱的甲方，可惜的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一方。
疫情之后因为一些事情，我在中亚前后生活了 2 年，足迹遍布 3 个国家，我虽未涉足留学圈，却也多少了解些本地混乱的情况。
二、冷门留学目的地兴起小众留学目的地真正进入大众视野还是 2022 年，当时热搜上一条 # 湖南邵阳学院被曝花费 1800 万元引进 23 名菲律宾博士 # 的新闻引发热议。据称，这 23 名博士均来自于菲律宾亚当森大学，人均获得 84 万引进费科研启动费安家费，被民众质疑这些引进人才是否"出口转内销"——已经是本校老师的情况下出国镀金套取人才经费和提升本校"含博率"冲击本硕博招生资格。
此后，泰国、马来西亚水博，韩国寒暑假博士、韩国博士工厂、非洲几内亚博士等新闻陆续曝光，大家才知道原来留学不止有澳英美日加，还有此等偏僻清冷欠发达目的地。追根溯源，疫情和经济环境变化，直接促进了小众留学事业的蓬勃发展。
2020 年初，疫情刚开始肆虐，中留服为了保障留学生的安全，火速下发了《关于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下留学归国人员学位认证工作的几点说明》。
文件里提及，如若部分海外院校在疫情防控期采取延长注册入学时间、开设在线课程、灵活安排毕业答辩等方式协助我国留学人员完成学业的举措，我中心表示理解与支持；受疫情防控影响，留学人员无法按时返校而选择通过在线方式修读部分课程，以及因此导致的其境外停留时间不符合学制要求的情况，不作为影响其获得学位学历认证结果的因素。
言下之意，疫情导致的上网课可以认证，不用出国也能升学成为海归。一开始还有些学生抱怨，留学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体验不同风情的生活，现实却变成了颠倒黑白上网课。但很快，聪明的中介就嗅到了商机，开始联合海外偏远院校设置专门针对中国留学生的线上课程。全程网课，不用出境，不耽误工作学习，日子一到线上答辩，顺理成章升硕升博。
最重要的是录取简单，国内考不上高中被迫进了技校中专的学生，考不上大学只能上大专的学生，考不上研究生找不到工作的待业青年，都能在中介花样繁多的项目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升学之路。我认识一个女孩子，中专毕业就出来工作，上了几年班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在老公的鼓励之下勉强混了个电大的大专文凭。通过朋友得知泰国"专升硕"的项目后，她花了十多万中介费，无需出境上课，疫情放开后出国领了张毕业证，竟也认证成功摇身一变成了研究生。朋友圈里，她的毕业照被造型各异的九宫格学术服填满，"配得感"十足。
没错，泰国是疫情期间最早火起来的在线水硕水博国家。这里近水楼台，旅游资源丰富，疫情以前也有不少华人学生在泰国读书。有个泰国朋友告诉我，当地某个学校直接被中国人买下，里面华人学生超过 4000 人，比本地学生还多。我感慨岂止啊，简直比很多小国家的华人留学生总数还多。学生们在学校还是说中文，外国老师上课旁边会专门配一名中国翻译，作业也可以用中文完成。这些项目可谓全方位为中国人服务，所以泰国在"菲律宾博士"事件后也迅速成了众矢之的。
东南亚陆续被中留服加强认证，圈内称为"暴雷"。暴雷后大批中介开始打一枪换一地，腾挪辗转到了中亚、蒙古、高加索、南亚等更偏僻无人问津的目的地，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这里中国人少，教育系统设置简单，宽进宽出，有些硕士学制仅需一年，学生不用出境，只需支付中介费和学费，五六万就能拿到毕业证；即便出境，当地生活费成本低廉，一年算下来花费不到 10 万元。
硬币的另一面，好处可不止 10 万元。只要学校在中留服认证院校名单上，回国之后一律都是国家认可的正规留学生。考公考编找工作、留学补贴买车落户，都能享受同等待遇，省下了辛苦考学一年的时间，省下了各种补习班冲刺班来回奔波的路费房租。这对苦学历久矣的中国家长和学生来说，简直正中下怀。
三、全民中介 七年前我在乌克兰旅行时，在基辅青旅认识了一个本地留学生。我当时不懂他为何要千里迢迢来东欧小国留学，这里能学到什么。他和我坦言：便宜。一年半研究生学制，生活费、学费各种支出算下来，十多万人民币就能打住。如果去俄罗斯，费用更高毕业更难。另外他还兼职做文书，帮学弟学妹们代写介绍信，联络老师，整理申请资料，一个学生挣 500 美金，录取了才付款。每逢寒暑假等入学季，他接几单就能维持一个学期的生活。
那时我后知后觉，竟没想到这还是一门暴利的生意。这几年因为战争，俄乌边境情况不稳定，朋友也早已毕业回国。不过看他动态，他的留学生意一直到去年还稳固开展，上面言之凿凿写着"俄乌冲突特殊情况，全程不出境包毕业，护照要求 2023 年以前办理。名额还预留一个，要的私。"我好奇问了下价，对方不客气、不寒暄，直接甩出" 16 万"。
能想得到，巨大利润的诱惑下，想分一杯羹的中介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我在中亚生活的两年间，明显感觉当地中国留学生越来越多，以往空着没人住的学生公寓换成上下床都不够用；有时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档口，我居然能听见中文；当地赌场、实弹射击馆、户外马场、高尔夫球场等高档娱乐场所，也都挂上了中文服务单；本地房租被炒得高过北京，三室一厅老旧公寓楼居然要 1000 美金；中餐馆越开越多，街头居然还能看见中文招牌"珍珠奶茶"。
这些中国学生们大多是通过中介进来的。中介的背景五花八门——有些是职业留学机构，从其他海外区域转战中亚，售价高看起来也"专业"，有些竟然拿到了某学校在中国的独家招生权、代理权；有些是中外学校合办，外表正规，还有驻校办公室，其实做的也是收人头钱的买卖；还有些是个人中介，以长居当地的华侨为主，社会关系稳固，平日有正经工作，偶尔也介绍一两人入学。我认识一位华侨兼留学中介，因在某公益活动上蹭上了与该国第一夫人的合影，变成了他的出门通行证。每逢有学生质疑，他只需亮明照片彰显实力，就能轻松俘获信任。当地营商环境也足够腐败，有钱能横贯东西。待得久的华人都多多少少有官方背景傍身。
令我最惊讶的是，很多留学生来中亚不到一年，抹平了行业和受众之间的信息差，发现"申请也就那么回事儿"后，转而干起了中介。一如当年我在乌克兰遇到的朋友。本地学校里，会视中国人的多寡设置中国留学生办公室，系主任全权负责中国学生在校各类情况，平日和学生打交道也颇多，学生要不要参加考试，要不要买保险，毕业到底发不发表论文，是否真的有必要集体出游，他都能拍了板，有极大的自主权。因此不少头脑机灵的学生主动绕过中介接近他，讨好他，贿赂他，翻身农奴自己干起了留学生意。系主任自然也吃得满坑满谷，一年就换上了丰田大越野车——要知道，本地老师工资算下来才 2000 多人民币。
一次聊天中，我无意间和一位在叙利亚做生意的朋友提及此事儿。他茅塞顿开，如此挣钱的买卖自己怎么想不到？一个学生三万，十个学生就是三十万，一年收一百个学生不比他辛辛苦苦干外贸强。说动就动，他靠当地华人牵线，拜访了两所在中留服认证名录内的叙利亚高校，校长们对他的留学生意大为欢迎，欢迎中国人送钱来。朋友原话，"愿意任命我为中国区办公室主任，有钱大家一起分"。小众留学行业其烈火烹油程度可想而知。
听完朋友的计划我只觉脊背发凉，虽说叙利亚目前已进入平稳休战期，可把一个孩子送过去几年，谁能保证他能平安待够两三年后活着回家呢。
四、乌烟瘴气的校园 留学乱象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快把当地学校也搅成了一方江湖。
一位在中亚做了三十年外贸的华人和我说，九一年她刚从新疆来到中亚，就听说这里给钱就能买学历。当时很多人不屑一顾，要这地方的学历干什么，下海才能挣大钱。没料到三十年后，世界调了个个儿。各种乱象也随着留学热度一起浮现，更准确地说，是中介前赴后继的疯狂把校园搞得乌烟瘴气。
据我了解，某个学校与大中介合作，光"专升硕"一个项目就送来了一百多个学生。项目门槛很低，其中不少学生读的还是" 3+2 "的五年一贯制大专，也就是连高中、中职都没读过，来中亚只为学历镀金，摇身成"硕"回国考公考编。
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种是非，人多了更是。各种关于留学生的传言在华人圈子里流转，有朋友和我说，他们学校宿舍空间有限，男女混住同一层楼，对面男生不顾及室友隐私，擅自带女朋友进来，女生就大摇大摆躺在男生床上；我还曾在本地华人群里听说，有两男学生因为争抢同个女朋友发生冲突，最后以一方拿水果刀刺伤另一方，受害者送进医院，施害者也被带入了警察局为结束的新闻；我还听说，有些男女都已经成家，在本地读博士组成了"临时夫妻"。
有些学生已经参加工作几年，来到校园俨然一副社会人的模样。泡吧夜场，递烟敬酒，约会软件找本地女孩，送老师助理礼物，拉拢小弟，把原本安宁和善的学校氛围生生变成了充满功利气息与成人化社交的小社会。不少本地学生也蠢蠢欲动，有一次我找孔子学院的同学帮忙看下药店能否买到俄版抗生素，对方居然直接问"你给我多少钱，中国人很有钱"。
中国人有钱，成了当地人的共识。连本地老师也在争夺对中国学生负责的肥差。朋友学校先后换了三位中国区系主任，她们中文大多一般，据传都是后任举报前任上得位。大家对主任们的评价是"这个要得狠"、"这个对学生还算负责，胃口也小"云云。
上述种种尚是与个人素质有关的个例，学校则有更普遍的情况发生。
中介给学生的承诺大抵是学校都已经"运作"好了，安生待够时间即可毕业，不少留学生平时也不上课，也不参加考试，纯纯指望"钞能力"。有的人索性每天宿舍里黑白颠倒打游戏睡觉，凌晨仍大吵大闹引发投诉、多次抽烟引发公共区域烟雾器报警。
在本地学校读书的朋友告诉我，有次学校组织活动，整个班里，中国留学生无一人出席居然还都得了"优秀"。很多本地学生看不下去，集体去校领导处举报。
学校的混乱管理和处事不公，导致中外学生矛盾逐渐尖锐。有一次，一名中国学生和一名本地学生发生了一些口角，结果演变成了两个群体的冲突，最终闹到警察局和学校管理层。后来所有中介一律改了口径，勒令全体学生一定要去上课，不然出勤率不够毕不了业老天爷也难保你。
种种乱象之下，中国人形象被严重影响，那份本应属于校园的纯粹也被打破，使求学之旅逐渐沦为失序混乱的名利场。
五、幻灭的留学梦去中亚留学，真能如中介所说的"丝滑毕业"吗，其实并非如此。
学生们经过漫长的海外求学和国内认证，才算正规"海归"。很多学生就卡在了第一环，求学需要申请、学籍注册、缴费、学习考试等环节。被卡住的每一步，都是能让中介充分压榨的价值。有些孩子才十几岁，此前根本没离开过家，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和学校的联系全靠中介传递，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学习进展到哪一步。
有中介宣扬"货到付款"，学生拿到录取通知书再付首期款，殊不知很多"录取通知书"都是伪造的，懂俄语的朋友和我说，还是自己不操心，如果留心用翻译软件看一下，都能发现"通知书"上印章对应的学校，根本不是自己申请的那所。也有学生发现问题后去找中介，对方慌忙搪塞是"弄错了"，"再出一份"，事实上，再出的那份可能还是伪造的。
年初，有个学生在社交平台上求助我，说自己出国读了半年了，学校竟然说他们没有注册学籍，让他们交注册费。他们班大部分中国学生都是同一家中介带出来的，大家一起找中介询问，对方轻描淡写回复："没事儿，这算是预科，也算是出境时长呢。只要保证你考试时候到场就行。"
前一届后一届学生都没有读预科，独独他们有，很多学生怀疑中介话里的虚实。有些孩子要求退费，中介迟迟不回复消息。拉扯一段时间后，心急的几个孩子索性在大群里直接问，中介干脆将他们踢出群冷处理。
前期就算是一切正规，后期临近毕业也保不准出什么状况。有朋友一直到快毕业了，被中介多敲诈了一万块钱。因是熟人介绍，她跟中介当初没签合同，也未保存相关的聊天记录。毕业前，中介要她再补一万元的费用，对方说一开始谈定是 7 万元，她说是 6 万元，扯来扯去中介开始露出了真面目：你的出勤率可不够，一批不合格学生名单马上要交到副校长那边，连系主任也保不了，你自己看着办。话语中充满威胁，临门一脚了，朋友不得已顺从，又愧疚地朝家里开了口。
学生是弱势群体，社会经验不足很容易被唬住。中介乱象频发之时，有人把大使馆通知转发到自己的学校群，被人截图告诉中介。那中介开始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后来直接说她污蔑机构，非法造谣，要承担法律责任，扬言"让你回不了国"，"你国内的家人都会受此牵连"，从此吓得学生噤若寒蝉，再不敢多管闲事。
政策的解释，也让学生的认证焦虑带上了不确定的底色。有人由于出境时长不足，被中留服盖章了"涉及远程学习"暂不认证的大章。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出境，疫情都放开了，家里蹲肯定不行啊。他们说中介声称研究生只要出境够 180 天就行了，但他们要回国过年，秋天要回去秋招，还想回家过寒暑假，连 180 天时长没拉够。我翻遍了中留服官网的公告，也没找到 180 天认证的描述，只是在工作人员回复被人问题时作为参考。可怜学生们就这么被中介忽悠着九十九步半百步，功亏一篑。
在当地华助中心的老华侨告诉我，每年都有几个中国学生过来求助。有些孩子年纪太小，在国外想家；有些孩子语言不通无法融入校园生活，加上与别人家境差距太大，无法融入留学生群体，交不到朋友；当地生活费物价高得离谱，有些孩子觉得自己花了太多钱对不起父母。本就背负精神压力的他们，出国后再被中介层层忽悠，这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群里有个学生得了抑郁症开始自残，她是贷款出来的，一个人过来租房子，不知道如何办居留证，没有朋友，坚持一段时间实在适应不了，处境艰难，现在也一分钱不要只想回国。我老板送她去机场，那张脸饱经挫折而麻木，对人性失望。可以说被留学折腾得伤痕累累，不知自己当初为何而来。
确实，当初一股脑扎进来只为了学历。没有人问过一句然后呢，千辛万苦拿到了认证又如何呢。
最近几年大环境下行，学历贬值严重，多少海归回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是不知名学校混出来的水本水硕水博。我问了几个毕业回国的孩子，除了一个家里给安排了某私立学校的工作，其余都在家待业，考公考编。一备考就是以年为单位计算时间。他们不知道的是，哪怕从千军万马独木桥里杀出来的正规本科生研究生，考工作都要脱层皮，自己又能付出同样努力吗。
当"被保障"的未来变得模糊，年轻人们还能去哪里呢。我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当年在中亚时就精神状态情绪不好，屡次就医，长期服用镇定剂，回国之后两年没有就业生活几乎停滞，每次不敢问她近况，一问就大倒苦水，揪着你说个没完。共同朋友和我讲，千万不要招惹她，她会赖上你。当初出国时她以为学历提升能拯救一切，工作、恋爱、家庭各种问题都能解决。回去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考了四五次编制都没考上，她的心态彻底崩溃。
"要是个本科生说不定还能去摇奶茶，现在更脱不下这件‘长衫’了"。朋友感叹：都是读书害的。留学几年，付出的青春、精力、金钱，如果踏实学门技术估计也能看到反馈，而现在除了一纸证书，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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